正月十五第二轮燃放鞭炮高潮已过,12年来郑州的首个鞭炮开禁年算画上句号。
从放到禁再到限放,如国内其他解禁的大城市一样,郑州人对鞭炮产生了一种复杂的情结。从鞭炮解禁第一年来看,郑州没出现所担心的大事故。
“今年春节郑州的鞭炮燃放情况,总体来说我还是感到满意的,希望来年放得更好。”郑州市人大常委会委员王中朝说。
2007年春节联欢晚会零点报时前,王中朝和女儿走出房间,在家属院的空地上,点燃了1万响的鞭炮和120发的组合烟花。
“我以前有春节放鞭炮的习惯,但一断就是12年。”王中朝叹了口气说,今年,这个习惯终于续上了,家门口也再次铺满了鞭炮响过后的细碎红纸屑,“太好看了!就连那到处扩散的火药味,也让我兴奋不已。”
1994年6月23日,河南省人大常委会批准《郑州市禁止燃放烟花爆竹条例》,明确规定市区的5个建成区以及两个开发区全方面实行禁放。条例一出,春节郑州的鞭炮声不再。
“真是太高兴了,放完鞭炮后,美美地睡了个踏实觉。”王中朝说,从初一到初五,整个郑州市的鞭炮声就没有停过,过年就应该欢欢喜喜地放着鞭炮过。
在禁放的年代,每到春节,王中朝都会无所适从,郊区乡村传来的隐隐响声也会勾得他心里痒痒。
为了满足自己的愿望又不违背规定,往年他是到郊区买好鞭炮,在除夕晚上,带着孩子,来到没有禁放的区域,纵情放炮。听着此起彼伏的鞭炮声,他找到了暂时的安慰。
“一进入腊月,空气中便充满了爆竹硝烟的味道……”但凡读过鲁迅的《祝福》的人,都不会忘记这段经典的年味描写,作家王中朝当然更不会忘记。
可是,在上世纪九十年代,中国首都北京首先春节禁放鞭炮后,全国出现禁放风,禁放城市数量一度达到282个,包括31个省会城市(直辖市、首府)。
在王中朝眼里,春节是中国最大的节日,当然也是最重要的节日,鞭炮就是这一个节日最大的符号,鞭炮一响,就点燃了节日的气氛,这个形式必须固定下来。“春节是中国文化和文明的集合体,有自己的仪式,燃放鞭炮就是这里面重要的一环。如果不让放鞭炮,把春节搞成休息日,就是在糟蹋中国的文化。”
在郑州禁放的头几年,王中朝还是郑州市政协委员。他几乎在次次政协会议上都有提案,要求鞭炮解禁,这一提就是五年,直到不再担任政协委员。
“现在每到春节,大伙儿就抱怨过年不热闹了,没有年味了,其实年味就是弥漫在空气中的硝烟味,就是书写对联的墨香味,就是年夜饭散发出的亲情味。”王中朝有感而叹,春联变成了印刷体,年夜饭变成了酒店快餐,连鞭炮的硝烟味也省掉的话,春节怎会是有味道呢?
从郑州市政协委员到郑州市人大常委会委员,王中朝在完成自己的身份转变后,2006年10月份,亲历了禁放条例的修改。“这在某种程度上预示着民俗和民间传统文化已经作为不可阻挡的潮流而受到了尊重。”他说。
郑州的大部分市民,和他的心思相似,听到鞭炮响起,都喜气洋洋,觉得年味“浓厚了”。王中朝说:“公共政策的立法更多地参考了人民的意愿,而不是闭门造车或根据执政者的好恶,形成了一个自下而上的科学立法模式。”
据他介绍,郑州市修改鞭炮禁放条例,曾广泛征集民意。2005年7月,郑州市法制局就鞭炮禁放问题,利用互联网、短信等方式征取民意。参与人数之多、讨论之热烈,在郑州市立法过程中尚属首次。
但在上世纪九十年代,包括郑州在内的各个城市在制定鞭炮禁放条例时,却没有如此征集民意,“只是政府部门认为中国进入改革开放新时期了,应该移风易俗,春节放鞭炮就是旧风俗,是落后、不文明的,不但危险,而且浪费,说禁就禁掉了。”
“人民都想做,可政府不让做,这样的一种情况下,任何违背法规的行为在人民眼里都不算违法,而是一种‘英雄’行为,争相效仿,寻找快乐。”王中朝说,过春节燃放鞭炮是千年来的习俗,想通过一个法规就完全禁止是不可能的。
郑州市紧急医疗救援中心统计,从2月17日(年三十)零时到24日(正月初七)零时,120共接诊鞭炮炸伤22人次。
就是因为伤残事故的发生,鞭炮危险成了禁放的最好理由。郑州当年一位参与《禁放条例》制定的人士称:“燃放烟花爆竹危害生命财产,我还坚持觉得应禁放。”
郑州市公安局也透露,2月17日7时至2月24日7时,119共接139起火警,财产损失30.7万元,没发生重特大火灾事故,无人员受伤或死亡。其中鞭炮引起的火灾57起,约占总火警量的五分之二。
王中朝说,虽然有以上不和谐的事情出现,但郑州今年的限放,没再次出现大的安全事故,火灾起数和经济损失与禁放鞭炮的去年同期相比,还分别下降了25.2%和41.3%。可见燃放鞭炮的开禁带来的不利后果并不严重。
当年禁放鞭炮的理由,除了危险外,空气污染、噪声污染和浪费等问题也多遭非议。
春节8天时间,郑州市区“制造”了9000吨的鞭炮垃圾,这一个数字又成了燃放鞭炮浪费的证据。王中朝却说,相对于鞭炮给节日带来的快乐和隆重,这不能算浪费,干什么都得有付出,而且是这个伟大节日必须的,鞭炮声中辞旧岁,来年赢得满堂春。就是震天的响声,也根本没人认为是噪声污染,去投诉去举报。
今年燃放鞭炮时,他还发现所买鞭炮爆炸产生的烟雾比10年前少多了。“这说明鞭炮制造者也正在技术上努力,减少鞭炮的污染。”
郑州鞭炮是限放,采访中不少市民反映,除了除夕晚上烟花爆竹燃放时间较晚外,其余时间在晚上12点以后,就很少能够听到鞭炮声,基本上能保证市民的正常作息。郑州市烟花爆竹协会负责这个的人说,郑州今年限时间、限区域燃放的规定基本实现。
“有限时间、有限区域燃放鞭炮产生硝烟对环境能够造成的污染,微乎其微,可忽略不计。没有证据证明这几天鞭炮产生的硝烟能造成多大污染,它还没有香烟对环境和人体造成的危害大。”王中朝说。
“以前过年静悄悄,现在的确热闹了。”郑州大学行政管理系霍海燕教授评价郑州第一年的限放。
不过,从禁放变限放后,霍教授认为政府管理的责任更大了,政府要在怎么样才能做好限放,怎么样才能做好燃放中安全风险隐患的消除等方面下更大的工夫,防止限放成乱放。“今年郑州街头鞭炮销售点的鞭炮普遍贵、品种少、私炮多等问题,都得好好考虑。”
一位鞭炮销售点老板称,一挂1000响“大地红”鞭炮正规渠道进的货,零售价为15元,而在“私炮”点仅售7元。
便宜的“私炮”猖獗,成为郑州春节一怪。郑州市供销社统计,郑州市场上烟花爆竹的销售量,市民从正规渠道购进的烟花爆竹数量仅占十分之一左右,其余市场全部被便宜的私炮占据。
“这些问题只要加强管理都能解决。今年因鞭炮受伤的主要是未成年人,我们要吸取经验教训,加强未成年人安全燃放教育就可以了。”他希望来年春节前郑州的学校都能开设鞭炮燃放课,片警走进课堂教育,“持续下去,安全问题就能解决。”
2007年春节郑州鞭炮的禁改限即将画上句号。像全国的其他城市一样,郑州在对待鞭炮上,也经历了一个摇摆的过程,从放到禁再到限放,心态复杂。
对待鞭炮心态复杂,希望春节热闹却成了全国人的共识。2006年圣诞节前夕,北京、南京、上海的10个年轻博士又在网上发起了“圣诞节,保卫春节”的活动。去年春节前,河南教授高有鹏大声疾呼要“保卫春节”,对这一话题的点击率超过了上亿人次。这一年大学英语四六级等级考试的作文题目,就是谈对保卫春节的看法。
“无论经济多么强大,假如没有了自己的文化传统,站起来的人将是黑糊糊的一片。”中国民间艺术家协会副主席赵书说。
一晃12年禁放,回首过去,王中朝长叹,这个教训值得深思。“春节放鞭炮有了一千多年的传统,鞭炮是属于春节的,没有炮声就不叫春节。”(王向前)